第一章 幼稚球迷
1、火车头牌足球与田径鞋
在沙洋农场，虽有父亲的引导和教练，虽有宋世雄在广播里精彩解说的滋养，梅南生也只是对体育产生浓厚的兴趣，而足球情结，则是从武昌石牌岭中学开始的。父亲平反回汉后，梅南生很想读书。他小学毕业会考语文和数学获得过荆州地区第一名，只要好好用功，将来就能考个理想的大学。
然而，梅南生去武昌石牌岭中学申请入学时，尽管数学化学的测试是满分，但因外语不行，教导处不愿收。一旁的蔡老师见梅南生有一身好肌肉，且看上去又憨厚又可爱，就问： “你愿意到我班吗?”梅南生从未享受过如此的和蔼可亲，心里热乎乎的，问都没问一声赶紧点点头。蔡老师带的是体育班，梅南生本来爱好体育，也就没什么后悔。命中注定，梅南生与体育有缘．
既然进了体育班，就得选项目。跑跳肯定不行，他体形结实敦厚。报投掷可以，他又觉得不对自己的口味。于是就选择了足球。他觉得宽阔的球场、流星般的足球很适合自己的性格，于是踢得疯狂，仿佛要把沙洋农场十几年的压抑干干净净地踢掉。好在那时的孩子不象现在被家长盯得紧，虽物质匮乏，却拥有现在孩子无比羡慕的行动自由和个性张扬。况且，父母象螺帽紧紧拧在生存的螺杆上，无疑让梅南生的兴趣、爱好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梅南生从此与足球结下不解之缘。梅南生不再奢望大学，最大的心愿是能进入校足球队。他拼命练跑步，练踢球。一双解放鞋破了补，补了破。一次在商校球场光脚踢球，踢到角旗杆上，大拇趾受伤血直涌。受伤后只能在外当啦啦队。自己的班队0：1落后，他情不自禁的大喊： “加油!加油!”自己班终于反败为胜。队友们都说： 你球技不怎么样，吼劲还蛮大呐!”他的吼劲再次显示威力是在市中学生运动会上。他班上的田汉银参加了跳远比赛。蔡老师说： “梅南生，你的嗓门大，带领全班同学给田汉银当啦啦队。”有班主任的信任，梅南生很高兴，甚至有几分骄傲，便十二万分投入，两手圈成喇叭，拼命地吼。竟把田汉银吼出第四名。田汉银喜滋滋地说： “伙计，我每年都参加市里的跳远比赛，从来没拿过名次，这次全靠你。我一听到你和同学们的吼声，胯子就特别有劲。”梅南生听这一夸，就象自己得了奖一样快活。他此时还意识不到，压抑太久，呐喊其实是他痛快宣泄的一种好方式，他只觉得啦啦队长也蛮玩味的。梅南生并不知道，未来球迷啦啦队长这粒种子悄无声息地埋进心里了。
此时的梅南生仅在体形上做文章，对球迷文化的内涵理解还十分肤浅。
班上有个司令员的儿子，每天脚蹬一双双星足球鞋。梅南生的眼光想躲避“双星”，却不由自主地被牵引。他觉得“双星”比司令员的爸爸更让那同学神气活现。他有过这种体验。在沙洋农场上小学的时侯，父亲给他买了一双白网球鞋，他穿到脚上，早早地又跑又跳到了学校。
他在操场上想出各种方法惹人注目。他感觉白网球鞋给他凭添了一身骄傲。他真想有一双足球鞋呀，不是双星牌也成!
梅南生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父亲身上。父亲回城后没有正式工作，凭着在沙洋农场苦心孤诣出的一套“梅氏中医秘笈’’在街头挖“地老壳”，专治跌打损伤，疑难杂症。父亲在梅南生焦急的等待中恹恹地回来了。父亲脸上的神色就是一天生意的信息表。梅南生偷偷察言观色，父亲满脸霉气。
母亲说：“房东又在催房租费。”
父亲说：“你让房东再宽限两天。…
母亲说：“米只够明天一天了。”
父亲说： “我知道。”
母亲问： “这个月的肉票还没动…．．，’那时买什么都凭票计划供应。
父亲打断母亲的话：“还是送人吧。”
母亲叹了一口气：“唉!”
母亲的叹惜在梅南生心里化作一汪酸水，淹没了他的足球鞋梦。家里遭孽，他不忍心逼父亲。他看着校队员穿着足球鞋踢着足球，一个个象引颈长鸣的公鸡似的趾高气扬，再看看自己所在班队的寒酸相，暗暗琢磨出一个主意来。
梅南生把小肖和小刘找到一块，说： “校队有球有鞋，我们不能光看着他们玩味。”
小肖小刘说： “哪个不晓得玩昧，家里不给钱，有么办法?”
梅南生说： “球和鞋到大学里去搞!”
小肖说： “我们早就这么想了，怕你不肯，不敢跟你说。”
三人一拍即和。
石牌岭中学周围有许多大专院校，梅南生常常到那些大专院校去享受足球的快乐。每个大专院校都有宽敞的球场，还有比校队更令人羡慕的足球和足球鞋。
那夜正好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老天似乎有意要成全他们的心愿。对地形了如指掌韵三个小足球迷，一人背了个空书包，一人拿了根气针，翻窗进入一家大学的体育馆，惊惊慌偷了足球和鞋子。
三人兔子似地窜到安全地带，借着路灯一看，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哈哈，天津产的火车头牌足球，比校队的球牌子还硬!
三个人恨不得立刻享受正宗足球的感觉，拿出气针插进气眼里，鼓着腮帮子使出吃奶劲吹，足球怎么也圆不起来。
梅南生说： “明天你们起早点，把球的气打足。”
小刘突然叫起来： “完了!个板妈的，这都是田径鞋，上面有铁钉，怎么穿
着踢球?”
梅南生一楞，立刻又来了主意： “小丰的爸爸是钳工，明天发动大家凑分子，给他买包烟，让他用砂轮把钉子磨平。”
梅南生每天穿着磨平的田径鞋，背上火车头牌足球，进出校门， “泡闪”得不得了，惹得校队员们直瞪眼，骂道：狗日的!在哪里搞的球、鞋?
2、1．5元+军帽=3张球票
梅南生做梦也没想到，哥哥会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明天带他去新华路体育场看球。梅南生顿时觉得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他在收音机里无数次听过宋世雄的足球比赛解说，在同学家里黑白电视机前，所能看到的足球比赛，只能是经过剪辑的录象。现场观看比赛，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努力展开想象的翅膀，也无法想象出现场看球是种什么味道。越想越觉得新奇，越想越觉得神秘。一整夜，就这么辗转反侧过去了。
赤膊上阵好快活!
梅南生跟着哥哥一走进新华路体育场，立刻就浸泡进热烈的气氛中。老球迷们在兴奋地谈论比赛的球队，谈论自己熟悉的球员，还为比分的预测争得面红耳赤。这些在宋世雄嘴里听不到，在电视机里看不到的东西，令他如醉如痴。整个比赛，他被老球迷们狂呼乱喊搞得热血沸腾。他跟着老球迷“闹豁子”，使出吃奶的劲喊“加油” “苕货”。看完比赛，他一步三回头，对体育场十分留恋不舍。
回家路上，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全过程，包括每一个细节，象在品味一部魅力无比的录像片，心里只呼：过瘾过瘾真过瘾!
梅南生开始计算哥哥的班次。哥哥在武钢上的是四班三倒的班。他怀疑自己的心算，便拿出纸笔，排上日期，写上白白中中夜夜空休，排去排来得出很难过的结果，哥哥的正休很难跟有球赛的星期天重合。梅南生非常希望自己排算错了，问： “哥，你下两个星期天都不休息吗?”
哥哥说：“不休息”。
梅南生可怜巴巴地望着哥哥。
哥哥安慰说： “遇上正休有球赛，我带你去。我不能因为带你看球影响工作呀。”
梅南生还是一脸沮丧。
就象一个香甜四溢的苹果，尝了第一口接着就想第二口、第三口……尝过现场看球的滋味，梅南生无法让自己放弃。这时候，父亲凭真才实学，通过武汉市首次个体医师资格考试，顺利拿到行医许可证，由石牌岭搬到余家头租房开了家个体诊所，虽收入比摆地摊强，但家底薄得象张纸，仍旧被穷困阴影笼罩着。梅南生不忍心找父亲要钱。好在学校离家远，每周有3元钱生活费的支配权。于是从中节省，竟积攒了l元5角钱。5角钱一张的球票可以买3张呢。他对小刘和小肖胸脯一拍，说： “明天去新华路，看球算我的!”
第二天，三伙伴上了石牌岭到轮渡码头的公汽，售票员过来查票，小肖小刘往后躲。梅南生嘴甜，很乖巧地对售票员说： “阿姨，我们是石牌岭中学的，去新华路看球，我们过早钱只省下l元5角钱，只够买3张球票，没昝买车票，你别赶我们下车，好不好?”售票员见梅南生一副憨厚的可爱相，在他圆圆的脑袋上拍了拍，就算是放了一马。
轮渡码头已是人如潮涌，几乎全是球迷。三个小伙伴淹没在潮水中，被卷入到渡船上。这简直是一艘球迷的专用筘渡。三个小伙伴满目都是情绪昂奋的球迷，满耳都是球迷热烈的议论。梅南生问小肖小刘： “过不过瘾?’’两人都答：“过瘾过瘾。”梅南生颇有几分骄傲地说： “到了比赛现场，那才叫过瘾!”
毫无经验的梅南生第一次独立看球出师不利，体育场的售票窗口早已关闭了，只有票贩子手里有票。
梅南生问： “几多钱一张?”
票贩子说： “一块。”
梅南生傻乎乎地说： “不是5角钱一张吗?
看上去清清爽爽，却缺少球迷的特色，尤其表情需经过中国足球血火的熬炼
票贩子不耐烦地指指售票窗口： “5角钱的票在那里买!说着，举着票在不断涌来的人群中高声叫卖： “1元1元，谁要票?”
梅南生胖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小肖小刘满脸凄惶。
小肖说：“南生，你一个人进去看吧。”
梅南生心想，扔下同学，这球看得有什么意思?他一贯讲义气，说： “你们看不成，我也不看了。”
三个人嘴上说不看球，脚却不愿往回挪。
梅南生望着不断涌进场的球迷，心急如焚。票贩子的叫卖声钻进耳朵里，象猫爪子在抓心。这一急，还真应了急中生智这个词。梅南生的眼光落到小肖头戴的军帽上，突然有了主意。
那时侯，流行戴军帽，也流行“飞军帽”。公安机关曾一度把“飞军帽”当作打击重点。许多年轻人，为了能“飞”到一顶正宗的军帽，铤而走险，不惜付出劳改劳教的沉重代价。由此可见，军帽是何等宝贵。
梅南生说： “小肖，用你的军帽换票。”
小肖见有办法看球，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梅南生找到票贩子，说： “我们给你l元5角钱，再加一顶军帽，你给我们3张票，行不行?”
票贩子拿过军帽细看。
梅南生说： “他爸是‘二炮’的，这军帽绝对是真的!”
天上掉下个大宝贝，票贩子收了钱，把军帽往头上一扣，给了梅南生3张票。
第二天，三个伙伴在班上一次又一次地展示球票，炫耀自己现场看球的经历，眉飞色舞地神吹，同学们羡慕不已。班队员们纷纷仿效梅南生，一场节食运动在体育班展开了。
再次看球，梅南生竟带了9个小球迷，浩浩荡荡地开进新华路体育，“闹豁子”闹得更加开心。
在沙洋农场度日如年，而在石牌岭中学，时间就象手捧的水，几年就被梅南生不知不觉在球场上痛快淋漓地宣泄掉了。进入高二，班主任抓高考，学校迎战高考的气氛渐渐浓了起来。梅南生如梦初醒，记起父亲的叮嘱：读好书，报效祖国。他的哥哥姐姐们噩梦醒来已错过季节，求学种子无法再播种，最可惜二姐不能开花结果。二姐极有天份，却只读到小学四年级就辍学了。老师说，这聪明的孩子，为什么不读书?确实读不起。梅家全家劳动还欠了几百元学费，即便有钱读下去，也飞不出这没有围墙的监狱。“黑五类子女”没有上高中的权利。二姐l2岁就参加力所难及的劳动，16岁不到就被编入按规定l8岁才能参加的青年队，去潜江广华战天斗地。离开父母与荒地野蚊子为伍的二姐终日郁郁寡欢，被痴迷的读书梦折磨得心理和神经出了毛病。
父亲把梅家出大学生的唯一希望寄托在梅南生身上。
梅南生懊悔不已。从劳改农场走出来多不容易呀，自己享受到教育公平的权利，享受到令哥哥姐姐们羡慕的学习机会，没有理由不把书读好，没有理由不为梅家争气。他开始收敛足球场上的疯狂，抑制内心的躁动，决心临时抱“佛脚”。父亲穷其知识和精力，辅导督促儿子打一场攻坚战。然而，梅南生的知识缺陷积重难返，大学梦在武汉的“火炉”里灰飞烟灭。
父亲素来同情弱者，这是他的经历造就的个性。父亲虽有“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叹息，却和煦阳光似的用伟人事例教育儿子，不为失败所消沉。又讲张仲景。张仲景也没上过大学，勤学成了一代医圣，有治伤寒的绝招。父亲希望梅南生成为梅家的“张仲景”。
然而，梅南生跟父亲学了一个月的“望闻问切”“四诊八纲”，怎么也提不起劲来。一匹足球场上的疯狂野马，想收缰已经很困难了。该是一棵什么树，就是一棵什么树吧。父亲并不勉强他子承父业，将《梅氏中医秘笈》发扬光大，尊重他的个性自由。父亲借给他200元去创业。梅南生摆起台球桌。那时台球刚在武汉兴起，能赚钱。梅南生荷包暖和，对兄弟们胸一拍：“走，看球去，算我的!”看完球，烟酒不分家。父亲见他沾染了许多坏习气，担心复水难收，紧急刹车，坚决不准他继续当台球老板，让他归口到哥哥的武钢二炼钢厂，由在“大集体”的小姐姐督管，等待招工。梅南生搬耐火砖、卸石灰干不多久，苦累之余，足球已经浸入骨血的他，如饥似渴地想念心爱的足球。
恰巧这时，一个烟贩子拉他去广州贩烟。
梅南生心里一动。广州是中国现代足球的热土，有许多他梦以求的足球人物。象写过《足球经》、 《足球读本》等梦昧以求的“亚洲球王”李惠堂。象至尊地位可与李惠堂相提并论的“中国贝利”容志行。象在中国足球队占据半壁江山的古广明、麦超等。
“南有广州，北有辽宁。”梅南生无法抑制去广州享受浓郁足球氛围的愿望，毫不犹豫地逃脱小姐姐的督管，踏上了贩烟之路。梅南生将贩烟赚的钱毫不吝惜地变成一张张门票，沉醉在广州火爆的球市里，饕餮足球。父亲发现他在贩烟，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父亲疼爱他，但绝不允许他做违法的事。他贩烟看球的一小段历史结束了。
梅南生在广州泡的时间虽说不长，眼界却开阔了，心也渐渐大了。他非常渴望到现场看更高档次的比赛——中国队的国际比赛。
机会终于盼来了。l985年5月19日，曾雪麟率领中国足球队参加了第十三届世界杯外围赛小组赛，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与香港队对阵。他想自己既无学业又无工作羁绊，只要能弄到钱，5•19去北京看比赛就没问题。
3、霉烟让他避开了5•19
第13届世界杯亚洲区预赛小组赛是中国队向世界杯的第三次冲击。
第一次冲击，梅南生远没出世，他从父亲嘴里听说,戴麟经率领张宏根、哈增光、方纫秋、年维泗、张俊秀等一千热血青年，组建了中国第一支冲击世界杯的队伍，吹响了进军世界足坛的号角。终因净胜球少于印尼而惨遭淘汰。毕竟是个遥远的故事，梅南生心里没什么波澜。
第二次冲击就不一样了。梅南生在哥哥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收音机前经历了容志行的一曲绝唱。在亚太区预选赛四强赛中，苏永舜率领的中国队五战三胜一平一负积七分，并有五个净胜球在手，而身后的新西兰队五战仅积五分，只有在最后一战中净胜实力强大的沙特队五球以上才有可能取代中国队参加世界杯，如果净胜五球则中新在第三国重赛一场来决定谁代表亚太区征战世界杯。中国队似乎已经一只脚迈进西班牙了，于是还不知足球世界险恶的中国人马放南山。沙特队主场放水，新西兰队轻松地得到了五个净胜球。毫无准备匆忙集结的中国队在随后的比赛中，l：2再负新西兰队，给中国人留下世界足坛不公的愤概和惋惜。梅南生当时气得把宝贝似的收音机砸了。
这第三次冲击，中国队可说是胜券在握。中国队已大胜澳门和文莱，稍不如意的是客场被香港队0：0逼平。5•l9中国队只要与香港队踢平，小组就可以出线，而香港队从未踢赢过国家队，占着天时、地利、人和， “曾家军”只需踢平香港队就获得小组出线资格，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梅南生喜欢曾雪麟讲究技术的“南派”打法。他崇拜的“中国贝利”容志行就是讲究技术和意识的典范。他想亲眼目睹一次“容志行们”的精湛脚法。他第一次现场看球获得的那种震撼，至今回忆起来仍会热血沸腾。他相信中国队出线那一刻，肯定比珍藏在心中的场景更火爆、更刺激、更有魅力。他不再是只会“闹豁子”的小球迷了，他要去北京陶醉一番，痛快淋漓地疯狂一回。他和中国所有的球迷都没意识到客场中国队被香港队逼平是个危险的信号，一门心思要尽情享受探囊取物的欢乐。人们熟知“大意失荆州”的故事，这会儿没人愿意去想轻敌而败的历史教训。事情发展轨迹与国人的乐观自信背道而驰，已在无人察觉中酝酿着一场震惊世界的球迷骚乱。
梅南生想找父亲要钱北上。这时候，父亲精湛的医技使家里不再为房租和水电费发愁了。然而，父亲在太阳醒来之前就出门，在太阳沉睡了许久才回家。父亲脸上的皱纹里藏着不言而露的艰辛，梅南生喉管里一团酸苦，他已懂得心疼父亲了。他已是人长树大的男子汉了，吃穿没一样不是父亲的辛苦，要钱看球，这话哪说得出口?
梅南生决定瞒着父亲再去广州贩趟烟，解决去北京看球的经费。
梅南生很顺利的贩回几条“良友”烟，没想到都是霉烟。广州的烟贩子坑了他，粉碎了他去北京看球的美梦。他无可奈何地在房东家的电视机前观看5•19比赛的转播。他没想到中国队竞l：2输给了香港队!他看着茫然不知所措的中国队员，忍不住破口大骂： “苕货!苕货!!苕货!!!”他怒不可遏，血管里仿佛流动的是燃烧的火焰。他想砸那黑白电视机泄愤，看房东正在换台，突然清醒了，便悻悻罢手。
第二天，梅南生从报上得知，北京发生球迷骚乱。新华社在历数了一帮“害群之马”在球场内掷物哄闹、到场外任意毁坏公共设施和财物的错误行为后，说： “更为恶劣的是，少数人在工人体育场附近故意拦截外国人的汽车，恣意辱骂……”有关领导人指出， “北京工人体育场发生的这一事情，是建国以来北京体育比赛中发生的一次最严重、有损国格的事情，这种愚昧、野蛮的行为与首都的地位极不相称。北京市政法部门将依法严惩肇事者。"新华社正式宣布： “公安部门当场拘留了l27名肇事者。"梅南生暗想他如果去了北京，拘留的人数也许会是l28名。不是也许，而是肯定!他这一设想，脚底顿时生出一股寒气，吓出一身冷汗。
父亲也非常关注5•19新闻，心里突然生出忧虑。他破例关了简易诊所的门。他要跟他疼爱的幺儿子“拿脉下药”。
父亲问： “你看了5•19的新闻报道吗?”
梅南生说：“看了。”
父亲又问： “你要在现场也会干些蠢事吗?”
梅南生起身，想回避。
父亲喝住：“你给我坐下!回我的话!”
父亲从来没有这么严厉过，梅南生不敢正视父亲咄咄逼人的目光。他一惯敬佩父亲。父亲在那么恶劣的环境里受了那么多的罪，报国为民矢志不移，绝不会允许他做出有害国家民族的事。他知道父亲拿准了他的“脉”，不敢在父亲面前任性，老老实实的坐下，含含糊湖地想蒙混过关： “算不到。”
父亲说： “我算得到!你肯定会跟着闹事。这次闹事绝大多数是l5岁至25岁的小青年，你就是这帮混虫的年纪!路透社记者说中国人‘排外’，台湾幸灾乐祸，伤害了香港同胞的感情，影响多坏!”
梅南生胖额头的汗水揩了冒，冒了揩。
父亲缓和语气说： “两个队比赛，总有一个队要输，输一场球有什么了不起，不能输国家的形象、输民族的精神。关公厉害吧，一生打了多少败仗?诸葛亮厉害吧，输了个‘火烧连营七百里’!拿破仑伟大吧?也输掉了‘滑铁卢’，法国人没说把他的像给砸了。”
梅南生早就听说过这些故事，今天听得特别入心。
父亲警告说： “你要当球迷我不反对，为中国足球助威是好事，但若在球场闹事，再想往球场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梅南生额头又冒出一层热汗。
5•19，中国球迷耻辱的一页，深深烙进梅南生心里。
他暗暗庆幸，感谢霉烟，让他与5•19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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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9-5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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