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足球与爱情 球迷, 铁喇叭, 自传, 中国足球

铁喇叭

第四章
足球与爱情
1、看台上的爱情蓓蕾

球迷赵国亮在新华路体育场附近开了家小旅社，梅南生看球晚了，回不了青山，就在赵国亮的旅社借宿。次数多了，自然就熟了。

赵国亮的爱人叫妞妞。妞妞问：
“南生，结婚了吗?”

梅南生自嘲说：
“光杆司令。”

妞妞又问：
“谈朋友吗?”

梅南生笑答：
“我的朋友是足球。”

妞妞一番“闲谈”，把梅南生方方面面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妞妞有个表妹叫李巧峰，正待字闺中。妞妞有意牵线，便找梅南生要了几张球票，把李巧峰带进新华路体育场，名为看球，实则看人。

李巧峰对梅南生的印象是相貌可爱，有男人味，可惜胖了。

妞妞觉得李巧峰拒绝的理由并不充分，胖了怎么啦?胖子就不应该有老婆?妞妞又找梅南生要票。又把李巧峰带上看台。多看几次，也许就不胖了，也许能看出点感情。

也就是这一次，梅南生拨动了李巧峰埋藏很深的情弦。

球赛刚刚开场，梅南生被栏杆上的尖刺划破了小腿，血直冒。妞妞、李巧峰脸都吓白了，忙叫赵国亮把梅南生送到协和医院去。

医生也是球迷，说：
“胖队长，今天你当不成啦啦队长了。”

梅南生说：
“我没时间打麻药，你就这么跟我缝针，只要止住血就行。”

医生说：
“不行。这长的伤口，要缝十几针，不打麻药你受不了。”

梅南生不耐烦了：
“你缝吧，我不怕痛。”见医生还在犹豫，又说，
“你是球迷，我是啦啦队长，你要听我的。”

缝完针，包扎好，梅南生丢下50元钱请医生代办一切手续，说声：“我看完球再打破伤风针，拿药。”跛着脚进了看台。

赵国亮对李巧峰说：
“两寸长的伤口南生硬是不肯打麻药，缝了十几针，头上冷汗直冒，就是不哼一声，真是个刚强的汉子!”

李巧峰再看梅南生忘情指挥呐喊助威的样子，心里涌动从未有过的热流。

散场后赵国亮、妞妞、李巧峰陪梅南生去医院打针拿药。


梅南生为答谢关照，请赵国亮三人吃饭。

李巧峰说：
“你怎么这么爱球?”

梅南生说：
“爱就是爱，不需要理由。”

李巧峰不再多言，只是很秀气象征性地搛菜。妞妞事先把话跟梅南生挑明了。梅南生却不知道怎样讨好李巧峰，只是端着杯子傻呼呼地灌酒。眼看要席终人散，妞妞几次朝梅南生递眼色。梅南生借着酒胆，结结巴巴地开口讨要了李巧峰的电话号码。

车来了，李巧峰把梅南生扶上车，柔声叮嘱：
“腿上刚缝针，走路慢点呵。”


爱情往往是由一句话或一个细微末节的动作开始的。梅南生坐在车上，第一次心里没有足球而装着李巧峰，她蛮细心蛮善良呢。梅南生脸上漾起笑波。

回到家里，梅南生伤口疼痛得睡不着，就鼓起勇气拨通了李巧峰的电话。在电话里不象在饭桌上，没有了那份拘谨，梅南生把天南海北看球的逸闻趣事吹得生动活泼，李巧峰听得津津有味，3个小时很愉快地过去了。

李巧峰忍不住截断梅南生的兴头：
“喂，你不怕出电话费呀?”

梅南生说：
“我打的是‘公家’的，电话是我老爸的。”

梅南生的幽默惹得李巧峰咯咯直笑。

放下电话，梅南生心想：行，还没当我老婆，就心痛电话费，是个做家的!

梅南生名扬全国的一场婚礼大剧，由此拉开了序幕，被足球导演得一波三折，奇峰突起，绝处逢生，且听慢慢道来……

2、99朵玫瑰




湖北足球象个难养的儿子，职业化后，武钢养了年把，
“过继”给美尔雅，也没养强壮。倒是不引人注意的“穷孩子”前卫寰岛队象石板下的小草，倔强而茁壮地成长起来，由业余球队步步升级，生龙活虎地向甲A冲击。这可就把梅南生忙坏了，既要为美尔雅摇旗呐喊，又要帮前卫寰岛擂鼓助威，偏偏忘了给自己的爱情蓓蕾浇水施肥，把李巧峰凉到一边，等到赛季结束，他醒过神来，已是万木凋零的深秋。

梅南生拨通了李巧峰的电话：
“喂，巧峰!”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才传来李巧峰漠然的声音：
“谁呀?”

梅南生说：“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李巧峰不冷不热地说：
“我忘了。”

梅南生见李巧峰硬不给面子，只好说：
“我是南生。”

李巧峰讥讽道：“忙完了?”

梅南生用歉疚的口吻连声说：
“忙完了，忙完了。”

李巧峰冷冰冰的扔来一句话：
“你忙完了，我没忙完!”

“叭!”电话挂上了。

梅南生突然感到秋风的肃杀。望着纷纷的落叶，暗暗感叹：赛季结束了，爱情也成萧瑟秋风中的落叶吗?

巧峰你能怪我吗?这个赛季多忙呀，我是球迷呀，能不为自己的球队呐喊助威?梅南生感到委屈。

梅南生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对不起李巧峰。恋爱是人生美好的黄金时段，不留点终身回味的花前月下，结了婚，成了家，守着日子过，再怎么相爱，也难找到那份恋爱的感觉了。从春到秋，他的时间和激情都倾发给足球了，他给与她的太少太少。他没跟她进过一次电影院，也没带她游过名胜古迹，仅仅陪她逛过“半次”公园。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个下午，阳光很温柔，风很甜蜜，鲜嫩的草坪象一首情诗，苍翠欲滴的树叶情侣般喁喁私语。她挽着他的胳膊，仿佛不是在中山公园，而象两朵白云倘佯在湛蓝的天空。突然，BB机响了。是球迷发来的信息：“胖队长，比赛快开始了，快来!!!”他如梦方醒一拍脑袋：
“该死!我怎么忘了!峰峰，我有空再陪你玩!”说着，象接到十二道金牌，拔腿就走。

梅南生想象李巧峰当时伤心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一隗疚。

足球冬眠了，爱情蓓蕾也失去热烈开放的活力，梅南生心里一片沙漠。冷战中，情人节来了。丘比特仿佛知道梅南生的苦衷，梅南生l3号发工资，14号就是情人节。若处于联赛的战火中，梅南生想来点情人的浪漫、，必找父亲“贷款”无疑。荷包充实，梅南生买了新西服，新领带，新皮鞋，理了发，修了面，全身焕然一新。他在镜子里反复审视，很精神，感觉很好。他想到那个电话，又有些底气不足。他找了一家小酒店，想喝点小酒。酒能壮胆。他一贯大咧随意，这会儿却用餐巾纸把餐椅抹了又抹，吃菜也一反常态十分斯文，生怕菜汁滴到新西服上。李巧峰是卖服装的，很注意服装与形象的关系。他一边喝酒一边考虑用什么办法才能给李巧峰一个震撼。

小酒店的电视正在播放《把悲伤留给自己》：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


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那女服务员大概失恋了，把本来就伤感的歌哼得阵阵凄风苦雨。

梅南生句句听得扎心，大烦，朝老板吼道：
“你们会不会做生意，今天放这种歌，嚎丧呀!”

老板赶紧点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往事如风，痴心只是难懂

借酒相送，送不走身影蒙蒙

烛光投影，映不出你颜容

难舍心痛，难舍情已如风

难舍你在我心中的芳踪

我早已为你种下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梅南生心里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好!就是99朵玫瑰!”

梅南生怀抱99朵玫瑰，走进武汉商场。情人节，商场生意正旺。顾客纷纷驻足羡慕，服务员交头接耳，不知这份热烈的爱情，巨大的幸福，会降落在哪个女孩子身上。梅南生穿过密集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来到李巧峰的柜台前。李巧峰正在低头算帐，对已到跟前的丘比特毫无察觉。

“峰峰，节日快乐!”梅南生把玫瑰献上。

李巧峰一阵愕然。她脸红如血，与怀里的玫瑰交相辉映。

“下班我在中山公园等你。”梅南生在无数羡慕的眼光中离去。

99朵玫瑰传遍整个商场。熟识李巧峰的姐妹无不羡慕，夸奖梅南生的同时，少不了“声讨”老公或男友一番。女人其实很脆弱。李巧峰苦苦筑起的防线，顷刻间就被99朵玫瑰瓦解了。她心里曾经塞满的怨艾、懊悔、伤感、落寞，统统在如火的红玫瑰里化作一缕青烟，袅袅而散，只剩下象糖块似的两个字，那就是——幸福。

梅南生不知99朵玫瑰是不是收到预期的效果，也无法猜测李巧峰的心态。他在中山公园门口，忐忑不安的盯着武汉商场的方向。

李巧峰终于出现了!李巧峰苗条的身影袅娜而来。尽管李巧峰步履和神态矜持有余，激情不足，梅南生还是暗暗喝了一声彩：“好球!”

“下班了?”梅南生在李巧峰面前总显得笨嘴拙舌。

“其实，送一枝玫瑰就行了，”

“峰峰，我欠你太多了，送你99朵玫瑰，就算一次补偿吧。”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

一对情人擦肩而过，女孩子手里拿着一枝玫瑰很陶醉，还有几分被爱的卖弄。

梅南生说：
“你怎么不把玫瑰带来呢?抱着99朵玫瑰，味比哪个都正!”

李巧峰莞尔一笑，抬手指指心口：
“存放在这里更好。”

梅南生欣喜不已：99朵玫瑰，让爱情复苏了。

情人节，真好!

    怀抱百合，李巧峰一定记得

99朵玫瑰溢放的爱情芬芳，能

不陶醉?

3、泪洒金州


爱情复苏了，足球也结束了冬眠。醒来的足球在1997年更有魅力，更能吸引球迷的激情。国内联赛狼烟四起，湖北雅琪遇上冲A的黄金季节；而中国队第6次冲击世界杯的十强赛打得波澜起伏，欲罢不忍，梅南生一头扎进赛场，并频频远征。

金州是大连市的一个开发区，离市区30公里，并没什么名气，就因为l997年9月13 日在这座仅能容纳3万人的体育场里，在瑟瑟的秋风中，中国足球队主演了一场悲剧，让球迷们记住了这个痛不欲生的城市。

那是中国队第6次冲世界杯的首场比赛，对手是伊朗队。

此次冲击，中国队很有运气，避开了韩国队，与西亚队分在一组。中国队素来不畏“西亚群狼”，若能拿堪称“头狼…的伊朗开刀祭旗，以后面对“西亚群狼”将有很好的心理优势，仗就很好打了。理论上一分析，暗暗庆幸的球迷仿佛闻到法兰西郁金香的芬芳了。为中国队和雅琪队“双冲”，梅南生特地做了第三宝——大红披风。

梅南生以前在球场上喜欢打赤膊，打赤膊是武汉人的一道特色风景，梅南生是地地道道的武汉人，又练过几年拳击健美，有一身结实的肌肉，很不乐意让衣服遮掩住。在看台上一激动起来，衣服一脱，赤膊上阵。他觉得打赤膊最能体现激情，体现男人的血性和豪气。

然而，李巧峰是商场服装柜的营业员，对人的穿着打扮有种职业的敏感。她对梅南生在公共场合的形象比梅南生自己更关注，更在意。尤其是在梅南生渐渐有名气成为媒体和球迷关注对象之后，她态度鲜明地反对梅南生赤膊上阵。李巧峰说：
“打赤膊是武汉的一种市民文化，但并不是文明高雅的市民文化。我在商场卖了这么多年的服装，从没见谁敢进商场打赤膊。你在武汉的球场上打赤膊，武汉人还能接受，你要去上海看球打赤膊，上海人不骂你是小瘪三才怪。我不知道外国人怎么看待打赤膊的中国球迷。你应该追求高品位的球迷形象。我很欣赏你小平头、圆头胖脸的健康形象，反对你瞎画脸、打赤膊、爬栏杆，用怪模怪样惹人注意，再一疯狂，只能给人留下个‘流打鬼’的印象。”

梅南生初听有些刺耳，冷静一想，李巧峰的这番话，不仅是恋人之间的心态，还在不知不觉地向他传递社会对球迷的心态。李巧峰性格内向，不好张扬，但默默地关注着在球场上激情外露的梅南生，并以她那“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性格，支持他，塑造他。

梅南生果然没用油彩在脸上做文章，果然没有爬到栏杆上去表演，至于不让打赤膊，还没得到根治，就象狐狸的尾巴似的，极偶而地在看台上显露一下。

梅南生暗暗琢磨，用什么办法比不打赤膊更有品位，更能出彩呢?

梅南生首先想到国际的通用办法，是把国旗系在身上。看国家队可以这么做，看地方队的球赛怎么办?他把焦虑告诉父亲。父亲虽然希望他钻研祖国博大精深的中医学问，却也积极造就他的球迷人生。他感谢父亲，敬佩父亲。父亲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又有民族文化的功底，他常把父亲当作自己的参谋和秘书。

有过戎马生涯的父亲说：
“何不做个披风?”

父亲阐述了披风的文化内涵：足球比赛可称之为和平战争。国内联赛就象春秋战国狼烟四起，世界杯赛则如世界大战。啦啦队长就是看台这个战场的将军。湖北古代称为楚，楚霸王项羽“力拔山兮功盖世”，国人皆知。湖北球迷的啦啦队长应该有项羽的英雄气概。在古代，披风不仅是将军的一种装饰，而且跟将军手中的武器一样，能体现威武雄壮的风采。披风是中国特色的将军文化。

梅南生霹雳火爆的性格，气壮如牛的身体，正需要这种包装。他一直有这种朦胧的感觉，却又陷入迷惘之中。父亲这一番阐述，让他豁然开窍，顿时热血沸腾。

梅南生立刻花了200元钱做了一件披风，试了试，果然威风凛凛，果然又能成为看台上的一道亮丽风景。

梅南生问李巧峰：
“感觉怎么样?”

李巧峰佯装不知：
“什么怎么样?”

梅南生急了：“披风呵!”

李巧峰这才轻轻一笑：“喜欢。”

梅南生收拾好三宝，球票一到手，就兵发大连金州。

球票已被各大旅行社买断。旅行社赚钱的视野越来越开阔，眼光不只盯着衣食无忧且荷包有余的小康们，还把手伸向小康帽子早被足球踢到九霄云外又痴心不改的球迷。武汉的价位是去大连看一场球，双飞2500元。

梅南生只好找父亲拉了2000元赞助，再搭进自己一个月800元的工资，抛去远征准备工作的花销，到了大连，只怕连手纸也买不起。而他的肠胃已被频繁的四处征战无规律的生活和常常用方便面、馒头夹咸菜填充，已不能按正常规律运动了。双飞肯定是飞不起的。坐火车能节省钱，时间太长，年休假就仅仅几天。经过反复核算，只有一种办法：花1800元，随旅行社单飞，即节省一部分钱，又不会影响回厂上班。

这次省球迷协会交给梅南生35人。梅南生是省球迷协会的啦啦队长，每次带助威团远征，虽责任重大，却不享受分文待遇。梅南生从不计较。他心里只有足球。只要啦啦队长能把球迷们对足球的激情张扬出来，宣泄出来，他就很满足了。

在大连开往金州的大巴上，湖北电视台的记者陆军鼓励说：
“我们人数虽不多，但有防暴大队长、干警、民营企业家，素质高，代表湖北球迷精英。你们在‘铁喇叭’指挥下，为中国队呐喊，我把片子做好，送中央电视台。”并许诺比赛结束后，要把中央电视台《足球之夜》的主持人刘建宏叫来跟大伙聚聚。梅南生见陆军把大家的情绪煽起来了，立即进入角色。他打出各种手势，讲解其中的含意。他当过起重工，手势干净利落，很有专业水平。每次会遇上新的球迷，每次都要l临时培训。他善于利用时机获得最佳培训效果，到了现场，大伙注意力一分散，临阵难以磨枪。这种时候培训有丽个好处：一是刺激球迷的兴奋点，让啦啦队员们未上看台，就有临战的感觉，有此基础，一进入球场，那气氛就很容易把激情激发出来。有激情的啦啦队才是最棒的啦啦队。再一个就是起骨干带动作用，有了培训的骨干，只需稍作演示，整个看台，就会在自己的统一指挥下齐声呐喊助威。

这时金州体育场外，已是中国国旗的海洋，中国球迷的海洋，激情奔涌的海洋。

“6”在中国人心里向来是个吉利的数字。中国队果然开场大顺。l：0一一领先l 2：0一一领先!!中国队从来都没有这么顺利地让中国球迷享受足球的快乐，这么顺利地把中国球迷推进天堂!

然而，中国球迷高兴得太早了。

伊朗这头凶狠的“西亚狼”在“戚家军”身上连连享受了四口美餐!

梅南生望着凝固在电子屏幕上的2：4，从头到脚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用悲泪哀悼中国队。

短短九十分钟，改变了一座城市，改变了金州的季节，九九艳阳天霎时间变成清明节，街上一派“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凄凉。

一个70多岁的老大爷边走边哭：
“我只怕死也看不到中国队打进世界杯了!”

在酒吧，陆军声音喑哑地跟刘建宏打了电话。

“中国队输了，我陪武汉哥们喝口酒。”

刘建宏来了。他在镜头前极有亲合力极有学者风采的表情，已被蒙上一层戚然之色，明亮的镜片后那双不大的眼睛从心里流泄出哀伤，把在场的每个人弄得心里沉甸甸的。

刘建宏不止一次见过梅南生激情呐喊的照片，尤其是刚刚播出过梅南生眼含热泪，无力地拿着铁喇叭的镜头，在他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握着梅南生的手说：
“有你这样的球迷，中国足球就有希望!”

梅南生想起那老大爷的话，说：“建宏，多少中国人都在用生命等待中国队冲进世界杯呀!”

刘建宏神色更加悲哀。他无论是做自己的节目还是现场解说，出语机敏、丰富、流畅，这会儿却说不出一句安慰话来。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

孤独总在我左右


每个黄昏心跳的等候

是我无限的温柔

每次面对你的时候

不敢看你的双眸

在我温柔的笑容背后

有多少泪水哀愁

不管时空怎么转变

世界怎么改变

你的爱总在我心问

你是否明白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

注定现在暂时漂泊

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

对未来的执着

拥抱着你，OH MY BABY

你看到我在流泪

是否爱你让我伤悲，让我心碎

拥抱着你，OH MY BABY

可你知道我无法后退

纵然使我苍白憔悴，伤痕累累

刘建宏把田震的《执着》唱得极其动情，满脸是泪。
说不尽的酸甜苦辣一齐涌上梅南生的心头。他流着眼
泪。扭动胖大的身躯，为刘建宏的歌声伴舞。没有舞姿的梅南生把一身的悲哀摇晃得满屋都是。凌晨三点，大醉的梅南生被人搀扶到酒吧门外，梅南生坐在地上。放声恸哭。哭声把大连湾阵阵呜咽的海风浸染得更加悲切凄凉。
梅南生被人架回宾馆，用冷水浇醒，想到自己为中国足球耗费了那么多心血、那么多钱财，牺牲了那么多应该给予父母的孝敬，牺牲了那么多应该给予未婚妻的情爱，却不知道中国足球何时才有出头之日，悲怆把他的心挤压得粉碎。他这时真想跳进大海，跟金州、跟中国足球队一起海葬1



4、再上金州

金州之败的滴血伤口还未愈合，梅南生打算放弃中国对沙特的比赛，可随着国庆长假的逼近，欲望的火苗又劈里叭啦地燃烧起来。
有法定的假期，却没有法定的经济来源。
恰巧，厂里发了一大堆节日物资，梅南生脚一踢：“我懒得拿，谁?要？”200元的节日物资，被他100元贱卖了。管它呢，筹一个算一个。
梅南生正为钱犯愁的时候，球迷朋友徐放答应借钱。徐放想让老婆去大连休闲休闲，要梅南生把他老婆带去大连看球并旅游。梅南生满口答应，带着l7人，踏上再上金州的征途。精明的旅行社不再对金州感兴趣，一切事务全靠梅南生打理。他拿回17张卧铺票安排助威团，给自己买的却是1张硬座票。“何必这么苦自己呢?”徐放老婆说着眼圈就红了。梅南生淡淡一笑。他远征过许多城市，从未享受过卧铺。他想起在沙洋农场黄土坡上初中住读的时候，大通铺挨着睡的干部子弟，有一台小收音机，人家瞧不起他身上的“火印”，故意把小收音机放在另一侧，不愿跟他共同分享宋世雄。他当时的心情就象一个饥饿的孩子，看见一块精美蛋糕，很诱人，却只能眼馋。现在能坐在现场看球了，他觉得比那时候幸福多了。他又想起前不久与一个同学见面的情景。那是个黄土坡中学的女同学。他接到她约会的电话，以为她想要球票。跟他同入过“另册”的女同学请他在茶吧里坐了两个小时，却只说了简单的几句话。她说：在报上看到你的新闻非常高兴。我们这些子女能在社会上找到自己的价值，我为你自豪，骄傲。梅南生心里打翻了五味瓶，竟在一个至今记不起姓名的女同学面前流下眼泪。他只为父亲流过泪，再就是足球。看球竟能看出社会价值来，这是他没想到的。这价值不只属于他，至少还属于他的那个女同学。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不是每个人都能给自己、给他人、给社会创造一份引以自豪和骄傲的价值的。他看重这份价值，能不能享受卧铺已经不重要了。

武汉到青岛的火车行驶了23个小时，梅南生坐得腰酸腿胀。

出发前，梅南生已委托青岛球迷购买到大连的船票。因“十一”是旅游黄金周，船票紧张，梅南生拿到的是散席票。

船舱里又闷又热，龌龃的空气令人窒息呕吐。梅南生把人带到甲板上，烟波浩淼的蓝色大海虽被沉重的夜幕所复盖，却能呼吸略带咸味的海风，聆听依旧的涛声，倒是别有一番情趣。没想到下半夜大海突然变脸，狂风暴雨骤然而至，气温急骤下降。再想躲进船舱，却早已爆满，连走廊上也无立足之地。梅南生只好把人带回甲板。拿出印有“精忠报国’’的横幅，牵挂在横杆上，根本无法抵御肆虐的寒风。个个冻得哆哆嗦嗦，嘴唇铁青。梅南生无计可施，只好带着大家蹦跳着取暖，直到天亮。

到了大连，一部分人住标准间，梅南生囊中羞涩，只好沾光，在标准间里打地铺。好在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他很会宽慰自己，这比刚出生光溜溜躺在大菜篮里强多了。

lO月3日金州完全换了一副面孔，9月l3日的气氛荡然无存。球票大跌，l00块钱可以买到3张，开场后10块都能买到。这倒让梅南生和那些痴心不改的球迷捡了个大便宜。

梅南生把牙缝里挤出的横幅高高挂起：

精忠报国

裁判象巫师，一声哨音，招来倾盆大雨。

梅南生高高举起食指，铁喇叭发出一声吼：
“中国队——”

看台上响起一声雷鸣：“进一个!”

声助雨势，雨助声威。威武、雄壮。豪气冲天。

张恩华头球攻门，好!

中国队进球了!

梅南生翘起大拇指，激动地大吼：
“张恩华——”

看台上响起又一声雷鸣：
“好样的!”

全场沸腾了!

看台上冲出一个球迷，要跳场?梅南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相继而出的球迷已枪弹似地冲下看台，跳进场内，围着张恩华欣喜若狂。全场上千人跟着武汉球迷跳进球场，欢呼中国队的进球。

火爆的武汉球迷实在太需要抚慰9·13惨痛的伤口了!实在太需要中国队进球了!实在太需要看见胜利曙光了!
中国队痛斩沙特，总算在“西亚狼”身上出了一口恶气。

武汉球迷也为疯狂付出了代价，一个球迷的腿摔断了。其它武汉球迷怀着胜利的喜悦开始旅游大连美丽的风光，梅南生护送断腿球迷返汉。大连的列车长认出梅南生，免费安排他们睡上卧铺。到达北京，坐上38次列车。
家乡的列车长夏秋英正看过报上的新闻，笑道：
“我们的英雄回来了!”热情地把梅南生等人领进餐车，免费招待。列车员们听梅南生“转播”现场比赛的情景，拿起碗盆敲打，欢歌载舞，庆祝中国队的胜利。

梅南生有个意外收获，认了夏秋英做干姐。梅南生举行球场婚礼时，夏秋英代表38次列车全体乘务员参加了，并送了一份贺礼。
5、两个花圈
。

中国队简直象金庸笔下的侠客，眼看陷入绝境，却又起死回生。首战兵败伊朗后，次战在客场被另一支“西亚狼”逼平，大部分人都认为中国队没戏了。出人意料的是，打摆子病人膏肓的中国队突然高烧，连胜沙特、科威特，第一循环战罢，中国队并列第二。就在人们暗暗高兴时，
“摆子病”又把中国队搞得浑身寒气，客场再次被伊郎队大败。举国上下都认定西亚兄弟会联手做掉中国队，对出线不抱任何希望。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已经出线无望的卡塔尔队却突发神威，战胜了不可一世的伊朗队，一时天下大乱。只要中国队能在大连金州击败卡塔尔队，还有进军法兰西咐希望。梅南生被这一线希望激励着、吸引着，把李巧峰抛到九霄云外，99朵玫瑰挽救出低谷的爱情一步一步走向悬崖，他浑然不觉。他兴致昂然第三次北上金州。

远征路上，武钢、青山助威团40人，39人都说中国队赢，只有董克斌一张乌鸦嘴说中国队输，而且是2：3输。结果不幸被董克斌言中。

梅南生一气之下，把心爱的“三宝”愤怒地扔进球场，带着国旗，回住地蒙头大睡。醒后，与陈卫利去花圈店，请老板做两条头巾，写上“国殇”，。扎在头上，胳膊上带着黑袖纱，买了一个花圈，挽联写着：
“中国足协洗了睡！准备送到足协在大连的办公地。

梅南生、陈卫利想把助威团的人叫上一起送花圈，青山球迷协会会长胡秋明坚决反对，梅南生、陈卫利只好把花圈抬到海边，默默哀悼之后，祭了大海。

返程路过北京，趁转车的空档，悲愤难平的梅南生、陈卫利又去花圈店。打的时，见俩人满脸乌云，善侃的司机侃开了：
“你们是第一次来北京吗?看两位心里不痛快。你们知道北京人怎么说吗?
‘你想生气吗?你想发火吗?去看中国队踢球!’操他妈，中国队也太不争气了!”

梅南生、陈卫利绷着脸，一声不吭。

司机继续侃：
“你们说怪不怪，中国队踢得那么臭，球迷还真愿意看，还真愿意把钱大把大把往球场上扔，值吗?”

陈卫利说：
“这是一种追求，你懂吗?”

司机说：
“有钱去寻些别的开心，什么桑拿呀、歌吧呀，多的是，白往足球场上仍了钱不说，还惹一肚子不痛。”

陈卫利忍不住打断司机的话，不满地责问：
“你还象个北京人吗?”

司机说：
“北京城现在还有谁愿意看球!”

梅南生心里越发悲哀，想不到北京人对足球是这个态度。中国足协呀中国足协，你们连眼皮子底下的人的热情都刺激不起来，还不洗了睡?

的士到了花圈店，陈卫利恶狠狠地说：
“我真想给你两巴掌!丢首都人的脸!”又恶狠狠地摔上车门。

梅南生、陈卫利买好花圈，正想往中国足协送，被跟踪追来的胡秋明撕毁了。

“中国足协洗了睡!”梅南生只好振臂发泄了一腔悲愤。

在38次列车上，梅南生遇见夏秋英，说：
“干姐，
我们迸军法兰西的梦又破灭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夏秋英哽咽了一会，眨着通红的眼睛，安慰道：“‘铁喇叭’是铁打的，要经得起失败。我们的梦会圆的，要有信心!”

“呜——”火车一声长鸣，听上去象怒吼，又象哭。
6、《泰坦尼克号》挽救了爱情

幸亏雅琪将士懂得珍惜足协扩大晋级名额、老总周建国加大投入的大好时机，很在状态。


梅南生在一次饭局上对雅琪的主教练殷立华说：
“雅琪冲不上甲A，我不结婚，冲上甲A，我到球场上举行婚礼!”为雅琪的全体将士又注射了一支强心剂。

雅琪虎气生生攻城拔寨的新闻把湖北球市煽得十分火爆。球票一时洛阳纸贵。

梅南生忙得晕头转向，手机根本不敢开。BB机收到上千条信息，惹得总台服务员很好奇：“你是谁?”

“我是铁喇叭!”

“呵，怪不得。”

一些称不上球迷却又想看球的亲朋好友纷纷找李巧峰要票，想去现场享受一番足球的快乐。

但梅南生想的却是武钢和青山区的球迷。武钢所处的青山区地方偏僻，球迷自己去汉口弄票，费工费时，梅南生把票拿回来，既能满足武钢和青山区球迷的心愿，又能答谢武钢对自己多年的培养和支持。梅南生手里大叠的球票，对付他们都显得捉襟见肘，对李巧峰的要求只能“装马虎”。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免费赠票为李巧峰争面子，他背不起。他不仅把全部工资呐喊光了，还在父母口袋里挖了上万元扔到足球场的看台上。他每次拿票所需的周转资金全靠徐放的爱人支持。徐放的爱人虽不热爱足球，却豪爽义气，她在大量资金压进工程的困难情况下，仍然想方设法的为梅南生垫付票资，一垫就是一年半。

梅南生不是弄不到钱，甚至可以说很容易弄到钱。黄牛党纷纷请梅南生吃饭，打他手中球票的主意，说：“铁喇叭，你30元拿的票，每张我给你l00元，‘黄陂到孝感’——现(县)过现(县)!”

梅南生快人快语：
“我是球迷，不能赚球迷的钱，更不想靠球迷发家致富。”

倒个手每场球就有近万元的赚头，梅南生拒绝了。他能清清白白做人，感谢父亲的教诲。父亲一生做人的准则是八个大字：穷不丧志，富不颠狂。父亲虽然能给病人妙手回春，但从不宰病人。父亲卖秘方可一夜致富，父亲不卖，他要留着秘方为那些生存艰难的人治病。父亲是他人生的楷模。他也感谢徐放的爱人。他们借给他拿票的资金累计十几万，不收一分利息，完全是对中国足球和球迷的无私奉献，他不能为了赚钱而玷污徐放夫妻纯洁的感情呵!


球迷们说：
“你象个铁喇叭，不是吹的，是铁打的。”

不知梅南生内心苦衷的李巧峰心里很不舒服。许多人都说她找了梅南生这么个大名人，肯定搞了不少钱，只有她知道梅南生囊中空空，偶而遇上梅南生要领她进人大酒店打肿脸充胖子，她善解人意地把梅南生往小餐馆拉。她可以淡淡一笑在人们面前背“大黑锅”，却不能忍受梅南生把她的要求当成耳旁风。几张球票，那是她做人的脸面呀!哪个恋爱的男人不是千方百计讨好女人?偏偏你梅南生是个大猪脑袋!恋爱这么长时间，我找你要过什么?一个BB机、一件羊毛衫，都是你主动送的。我不图你钱财，你也不能太不给我面子呀!恋爱都不把我当回事，结婚了不更把我不当人?李巧峰又想到梅南生对足球的痴心，火越发就大了，这种男人值得嫁么?李巧峰心凉了。

大儿子被“西亚狼”咬死在法兰西国门之外，小儿子、倒还争气，雅琪队冲上甲A。梅南生想起对殷立华的许诺，自然就想起李巧峰。他拨通了电话，李巧峰挖苦了一句：
“你这时想起我了!”就把电话挂了。

梅南生呆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他不怨恨李巧峰。人没给她个人，利没给她个利，人家嫁给你，图哪一条呀!李巧峰这么对他，没错。是足球把爱情踢到了悬崖边。

1997年年底，美国大片《泰坦尼克号》席卷全国。
‘

梅南生决定约李巧峰看这部大片，即使是挽救不了爱情，就让爱情随着“泰坦尼克号”悲壮地沉人大海吧!

梅南生拿起电话筒，李巧峰听都没听挂上了。

梅南生再次拿起话，李巧峰不容多说，回一句：
“没什么好谈的”又把电话挂了。

梅南生第三次拨通了电话，不等李巧峰答话，一口气把心里话吐出来：
“峰峰，你莫慌着挂电话，好歹听我把话说完。你恨我也好，你发泄也好，希望你陪我看这场电影。就是分手，也算我们相识相恋了一场。”

沉默了好一会，李巧峰终于答应了。

悲壮的爱情故事勾起梅南生追随中国足球无数次悲壮辛酸的回忆。他想起中原被困；想起在金州，刘建宏唱《执着》的那个夜晚；想起再上金州那个狂风骤雨的通宵……那心情就象此刻看着缓缓下沉的“泰坦尼克号”，泪水止不住往下流。他伴随足球东南西北闯荡，在看台上认识了李巧峰，就象杰克登上“泰坦尼克号”碰上罗丝。难道。他的爱情之舟真的触到坚硬的冰山，真的无可挽回地要沉进大海么?

李巧峰也在流泪。她在这场经典的爱情悲剧里感悟了爱情。她越看梅南生越象杰克。杰克从不在罗丝面前掩饰自己，就连自己没教养的吐痰，也坦率地向罗丝展示。杰克交给罗丝一个最真实的杰克。梅南生不也是么?她从来不像恋爱中的男女，不为讨好自己掩饰对足球的迷恋和真爱。他爱足球，没有丝毫物欲，不含任何杂念，完全是一种无私的付出，一种高尚的付出。他是个一但有了真爱，就不会轻易转移和扔掉的男人。她可以责怪他没给自己许多花前月下，但能责备他一颗挚爱的心吗?自己需要他的真实还是虚伪呢?怨起于足球，爱也起于足球呀!那天在看台上，自己不正是被他的刚强和勇毅，为了心中的爱不顾性命安危，才向他打开爱情的门扉么?有多少男人能象他那样，一但真爱，就无怨无悔呢?又有多少男人能象他那样面对情人展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呢?她想起情人节的一幕。他对自己的情和爱，已浓缩在99朵玫瑰里了。他并不因为女人都喜欢甜言蜜语的情话而常常把山盟海誓挂在嘴边。他是个用行动说话的男人，就象杰克对罗丝。真要遇上生命紧急关头，他也会像杰克，毫不犹豫地把生的希望推给自己。他对足球尚且如此，何况是她!她如果真要让自己的“泰坦尼克号”沉没掉，就会成为罗丝，一辈子只能在心里咏叹爱情挽歌。

李巧峰这么看看想想比比照照。朝夕相伴的男人多的是，而心里装着无怨无悔真爱的男人并不是随处可见。她猛然发现他心灵的美好和闪光，满腹的怨艾倾刻灰飞烟灭。

李巧峰温柔的把头埋在梅南生厚实的肩头，任凭泪水汹涌。

梅南生心里甜滋滋的。他可以牵着她的手，走进心中神圣的殿堂——足球场——举行一场震撼中华大地的婚礼了。

梅南生在香港特地选择比《泰坦尼克

号》更好的游船作背景，是在回味美国大片

给自己的爱情带来福音吗?

7．足球场上的婚礼

为了球场上的婚礼完美，武汉三镇的著名球迷组成了“铁喇叭婚礼组委会”，精心策划安排。武汉奥林体育广告有限公司提供香烟，武汉皇宫影业公司免费拍摄结婚照，青山花市都美容院全套形象设计免费，李巧峰开花店的外甥提前一个月在外地预定了价值上千元的大百合花，雅琪俱乐部老总周建国给了梅南生婚礼那天雅琪对吉林敖东的球票500张，只收半价，省市和中央电视台的录象已经约定。考虑到时找梅南生签字的人多，擅长广告设计的刘俊和形象设计师尹明设计制作了“铁喇叭”的卡通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足球场上举行婚礼在中国没有先例，都觉得新鲜，都说是好事，却没一个部门敢签字盖章。武汉奥林体育广告有限公司老总张国华四处游说，仍无结果，还是怕出事，怕承担责任。

为人内向低调的李巧峰劝道：
“南生，算了吧。”

梅南生说：
“巧峰，你不知道，l995年我在新华路看球，被一个汉口老球迷所欺辱。他说：
‘你们青山来的乡里伢，还会看球?’一般人认为武汉球迷档次低，我要向世人展示武汉新一代球迷的新形象!”

婚礼组委会的人一致决定；这么好的事不管官方支不支援，我们照样搞。到时候官方不让进球场，我们就暴动。

敢死队成立了！

1998年3月22日，天降大冰雹。

梅南生李巧峰乘坐的“奔驰”彩车徐徐启动，一场中国最大婚礼——足球场上的婚礼，由青山红纲城拉开了序幕。

刘建中、孙俊担任总指挥，
“猴哥”、“贝利”坐在“东风”顶棚上，打着赤膊，指挥锣鼓队，热闹喧天地为婚车开道。

400多球迷乘车紧跟，浓烈的球迷文化和震天价响的口号声引得满街行人驻足观看。

婚礼车队在武汉长江二桥上，由南岸逶迤到北岸。

省市电视台和中央电视台共4台摄象机跟踪摄象。

新华路体育场内早已是人山人海。黄牛党在人海中举着票高声叫卖：
“‘铁喇叭’看台的球票，谁要?”周建国给梅南生的票是5、6号看台的，一再强调保密，却不知怎么泄露天机，搞得5、6号看台的票价飚升。

婚车实在无法朝前开，梅南生携李巧峰下车，立刻被包围。球迷们高呼：
“‘铁喇叭’，好样的!”

“‘铁喇叭’，为我们球迷争光了!”

一个球迷捧着一个木雕足球，挤到梅南生面前，说：“‘铁喇叭’，我是曾在法国留过学的武汉人。在法国世界杯期间，我买了这个木雕足球。我非常欣赏你在球场看台上的风采，更敬佩你的人品，听你说雅琪冲不上甲A，你就不结婚，雅琪冲上甲A，你就在球场上举行婚礼，我决定只要你在球场上举行婚礼，我就把木雕足球送给你。我终于等到今天，祝贺你!”

梅南生接过木雕足球，说：
“没有球迷朋友的支持和关爱，就没有我‘铁喇叭’谢谢!”

球迷敢死队开路，梅南生李巧峰在球迷簇拥下涌向体育场。

大门紧闭。警力戒备森严。

敢死队员们愤怒质问：为什么不让我们举行球场上的婚礼?没有我们球迷，中国还有足球吗?

警员们忠于职守，木无表情。

敢死队员开始转移新郎新娘。他们知道梅南生肯定不会同意过激行为，因此，暴动准备一直瞒着在进行。

形势一触即发。

机警的张国华已嗅出火药味。事情拖延下去，新华路体育场将会重演5·19悲剧，一但大门被砸开，上万人涌进场内，后果会比5·19更严重。张国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直窜心窝。


张国华劝敢死队冷静，立刻出面去协调。


张国华是奥林广告公司的老总，也是市体委的干部，曾经是武汉青年队的守门员，在荆楚球迷中很有威信。

张国华找到有关领导协调，说：
“煤矿工人可以在煤场上举行婚礼，战士可以在战场上举行婚礼，球迷为什么不能在球场上举行婚礼?这是显示武汉球迷新形象的大好事，你们应该支持。”

有关领导提出，婚礼就在看台上举行。

张国华说：“看台上举行婚礼，更容易出现混乱。球迷们既然决心要到球场上举行婚礼，就不会上看台。几万球迷要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有关领导想了想，说：“好吧，让新郎新娘和有关人员进内场，其它球迷，一律上看台。”

张国华立刻照办，指挥球迷上看台，然后跟雅琪俱乐部的副老总龚永存打开大门，让梅南生李巧峰等走进球场。

一场悲剧避免了。

史无前例的足球场上的婚礼开始了。

看台上三万多人掌声雷动，欢呼声雷动。

雅琪全体队员出场与新郎新娘合影留念。主教练殷立华赠送了一份特殊的贺礼——全体雅琪队员签名的足球。

全场又是一阵欢呼。

望着看台上观众人头攒动秩序井然，有关领导感动地说：“我们的球迷，已经学会理智了。”

3月26日，中央电视台促球之秘播放了七八分钟足球场婚礼盛况的专题片。

各大报纸都作了报道。湖北组委会追悔莫及，说：“如果让婚车开进来绕场一周，就更好了。我们太不敏感了，失去了一次很好的宣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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