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博爱
1、0：7引起的骚乱
冲上甲A的雅琪队，仿佛沾了梅南生球场婚礼的喜气，3月22日第一场球2：0拿吉林敖东队开刀祭旗后，3月29日又击败大名鼎鼎的上海申花队，一路势如破竹，三场球积7分，名列前矛。
武汉球迷很自然想到凯辙斯劳滕队。凯辙斯劳滕队在1996年的德乙联赛中升德甲，并在1997年德甲联赛中节节胜利，最终夺得冠军。
一切都跟雅琪队相似。武汉球迷信心满怀地期待雅琪队象凯辙斯劳滕队一样创造升班马的神话。向来是阴阳脸的媒体这会儿满脸阳光灿烂。湖北足球在中国足球史上曾有过辉煌的一页，俱乐部领导嘴上不张扬，心里却做着续写辉煌的美梦。
虚幻的神话象一坛醇香四溢的烈性老酒，把狂热的球迷灌得酩酊大醉，把教练员和队员饮得自不量力地浮躁。
4月9日，盲目自信的雅琪队，不讲战略战术，豪气冲天地与老牌冠军大连万达队打对攻。结果兵败如山倒，雅琪队狂中7弹。
球迷们无法接受这个创湖北足球有史以来的惨败记录，少数球迷失去理智，赶到雅琪队的训练基地徐东路火车头体育场，砸了俱乐部的牌子、汽车、球员宿舍的玻璃窗，并怒吼着要把正在洗浴的球员拖出来……幸亏警方及时赶到，事态才未扩大。
梅南生一脸悲愤地回到家里，父亲问： “是不是输球了?”
梅南生说： “今天雅琪输得太惨了!”
父亲说： “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梅南生把少数球迷闹事的事说了一遍。
父亲与雅琪队感情甚厚，是雅琪队的编外队医。他一手正骨技艺，免费为蔡晟、李晓、外籍队员和其他许多队员治过伤，很受教练殷立华的敬重。殷立华曾给梅老送过3张贵宾席的球票。听说少数球迷砸了俱乐部的牌子，心里也很难过。
父亲凝视梅南生，问： “你怎样看?”
梅南生说：“0：7输球，确实叫人不好想。我喜欢疯狂，喜欢张扬，我是个有血性的球迷，输了球，我会骂会吼会哭，但我不会失去理智。”
父亲舒心一笑： “你有这种态度，你到哪里去看球，我都放心。球迷和队员的关系，就象鱼和水的关系。鱼没有水，鱼就不能生存，水没有鱼，水就是一团死水。鱼好水好，这个塘才有活力。”
这话说到梅南生心坎里了。他现在最焦心的是，0：7惨败，伤害了球迷，球迷的过激行为又伤害了球员，后面的球需要球员去拼搏，憋着一肚子气，怎么打出水平?千辛万苦冲上甲A，这级还怎么保得住?他毕竟是个球迷，0：7之痛难以淡忘，他还无法以理智考虑怎样化解这场冲突。他希望父亲像以往那样为自己指点迷津。
父亲说： “依我之见，该给雅琪将士写封慰问信。”
梅南生觉得写慰问信是个好办法，一方面对受挫的雅琪队表示慰问，鼓舞将士保级的斗志，另一方面也是向武汉球迷发出倡议：作为新一代的球迷，不仅要能看赢球，更要能看输球。能看输球的球迷，才是真正成熟的球迷。至于少数球迷的过激行为，有慰问信，道歉之意就不言而喻了。
父子俩商量出慰问信底稿，梅南生心情轻松，玩笑道：“梅老，你又有显露书法的机会了。”
父亲颇为得意又不无诙谐地说：“我从小练出的一手毛笔字，没想到老了还能跟你‘铁喇叭’当个秘书!”
4月l3日，梅南生下了夜班，顾不上休息，拿着慰问信，串连青山、武昌球迷，皆一拍即合。同去的两个女球迷出了个极美妙的点子，建议给雅琪队每个球员买一朵玫瑰花。
梅南生连呼： “OK!OK!”
慰问信和玫瑰花产生巨大的冲击波。雅琪老总周建国、主教练殷立华都在媒体上反思0：7之败，主动承担责任作自我批评。球员们为球迷们的理解和真情所感动，纷纷表示，决心在以后的比赛中，轻装上阵，奋力拼搏，不辜负江城球迷的热忱期望。
最令梅南生欣慰的是，雅琪队摆脱0：7留下的阴影，走过一段崎岖、坎坷之路后，当年保级成功。
2、一场风波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要讲这场风波，得先从前卫寰岛队说起。
前卫寰岛队的前身原是武汉公安局的球队，在武汉球迷呐喊声中崛起，连跳三级，跃进甲A行列。老板王福生回答梅南生的担心时说： “你放心，我不会把球队带走的。”话音刚落，王福生就带着前卫寰岛队投奔了球市虽好却无甲A队的重庆。王福生不是武汉人，何处水土不养人?况且，足球已走进市场，王福生是生意人，把自己的“商品”愿意拿到哪个市场去叫卖，有他的自由，也无可非议。只是武汉人在感情上接受不了。湖北人有一句土话：家家疼外孙，．疼大是外人。武汉人本来说话喜欢“带渣子”，前卫寰岛队来汉比赛时，难听的“渣子”就一古脑儿地泼到被武汉球迷认为是“背信弃义”的“外甥”身上。
武汉球迷图个发泄，没想到边远地区一份球迷文摘周刊的两个记者抓了新闻，弄出一篇义愤填膺解剖“丑陋球迷，，的文章，把骂了已属川渝的寰岛队的武汉球迷，说成是十足的“坏球迷” “是搅坏一锅汤的耗子屎”。文摘周刊为达到图文并茂的效果，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张梅南生举着大喇叭做着指挥手势的照片，刊发在麻将牌般大标题“警惕看台幽灵’’的下面、小标题“武汉球迷当自重”的上面，仿佛“铁喇叭’’是武汉球迷不自重的“罪魁祸首”。
风波就由这张照片引起了。
梅南生爱买有关足球的报纸，但对这份没什么名气的小报从无兴趣。武汉最早发现这件事的是湖北电视台体育部节目主持人张继峰。张继峰立即跟梅南生打电话，十分气愤。梅南生赶紧去买了这份文摘周刊1998年4月30—5月6日的第15期，一看，顿时七窍生烟。梅南生根本就没看“武汉球迷当自重”一文中所说的这场球，照片是1997年6月8日梅南生率湖北球迷在北京工体看球助威时的特写镜头，当时登在广州的《足球》报上。
梅南生一贯视自己的形象为生命，不能容忍这份报纸对自己形象的玷污。遭受这无中生有的侮辱和损害，对梅南生打击是沉重的。为中国足球，他吃了多少苦哇!虽有药茶，嗓子终因劳累过度，已略有沙声，有一次竞在喇叭口上发现淡淡的血迹!那是为中国足球呐喊的结果，不是“汉骂，，“鄂骂”出来的。这回，他要为自己的形象作一次呐喊!
全国认识梅南生又看过这份报纸的球迷朋友纷纷打来电话，表示愤怒，同时表示支持。湖北球迷更是怒不可遏：“铁喇叭”是我们的名牌，不能让他们毁了，跟狗日的打官司!并纷纷表示以后抵制这份报纸。一位律师球迷说： “这场官司你百分之百能赢，我免费为你打!”。
梅南生立即请人拟搞，向该报社长发去传真。
这张照片不仅引起湖北球迷的愤怒，就连该周刊的所在地成都的球迷也很不满。成都球迷协会的董小琪、孟刚找到两名记者，气愤指责：啥子嘛，你们瞎鸡巴搞嘛!你们搞我们的“铁喇叭”，把“铁喇叭”害惨啦!人家要打官司，我马上喊“铁喇叭”过来，请他住着吃喝，跟你们打官司! 董小琪、孟刚在打给梅南生的电话中说： “两个记者嘴上硬，心里直打‘水球’!”
记者真打“水球”了，5月8日就发过来一个传真。先说： “球迷当自重”不同于“球迷不自重”、 “没在文中提到梅南生先生”，并声明“本刊无任何地方情结”、“(我们)一贯敬重湖北球迷，一贯非常敬重梅南生先生为代表的一些湖北知名球迷” “我们对梅先生以及广大球迷一向敬重有加’’云云，最后说： “如果一些球迷不能正确理解我们造成负面影响，我们深表遗憾和重视，并希望采写梅南生先生的专访文章”。
父亲看过传真，说： “人家已经认错了。记住梅家的做人原则：博爱。”
尽管各方面支持打官司的呼声很高，梅南生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l998年正是球市的“黄金时段”，老婆又怀身大肚，他没有精力打这场官司。人家既然“犹抱琵琶半遮面”作了道歉，就息事宁人一回。他想自己是什么形象，球迷们自有公认。再说，真要打起官司来，反会让那份小报扬名，增加发行量。中国有靠打官司出名的怪现象。这是梅南生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信佛的梅南生以他的博爱，平息了这场风波。
梅南生冷静后，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场风波，他悟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别人怎么叫怎么骂，都司空见怪习以为常，即使遭媒体遣责，也是球迷群体这个大概念，罪不罚众。如若他出言不逊或行为过激，就会有人把他抖出来造成一篇新闻，那就自毁“铁喇叭”招牌了。他要疯狂，但必须理智。梅南生后来提出“新世纪、新球迷、新形象”，这场风波也算杂草沤出一份绿肥。
后来，这家报纸多次希望采访梅南生，都被梅南生拒绝。冷落媒体梅南生还是第一次。
3、喇叭声声赈灾情
球场风波刚刚平息，长江百年未遇的洪灾汹汹而来，梅南生义不容辞地投入抗洪救灾之中。
“这位标准球迷打扮的憨厚小伙子，是武汉著名的球迷领袖‘铁喇叭’梅南生。他曾热情地帮助我们组织‘义卖活动’，朝夕相处，真意换真心，交情很 深。8月20日，他告诉我们就要上堤抗洪了。匆匆一别，至今牵挂。”
这是l998年8月31日辽宁《球报》登载的一段文字。文字上面，是梅南生的照片。梅南生头系“中国必胜”的红头巾，身穿胸前写着“人定胜天”的红披风，手握铁喇叭，在徐东平价商场门前，为徘搠与雅琪足球俱乐部联合举办“情义无价”赈灾义卖活动呐喊： “亲爱的市民们，请少抽一支烟，买一张《球报》，支援灾区一片情。”
1998年，湖北遇上特大洪灾，《球报》带着沈阳千万球迷的爱心，来汉为灾区义卖募捐。梅南生接到《球报》的邀请，找厂团委借了两面大鼓，与刘建中、任新陆等组织武钢、青山球迷30多人，奔赴义卖现场。
《球报》总编辑吉明刚问梅南生： “你们有什么条件?”
梅南生说：“没什么条件。”
吉明刚把话说得更明白： “你们要多少报酬?”
梅南生说： “你们来是为了湖北人民，我们应该感谢你们，怎么会要报酬呢?”
吉明刚代表《球报》当场捐款5万元，梅南生掏出50元捐了。
义卖募捐上午9点开始，下午近3点结束。
吉明刚见大家饥肠辘辘，要请梅南生等人吃饭，被婉言拒绝后，说： “这次活动搞得很成功，你们有很大的功劳，谢谢你们!”硬塞给梅南生钱， “大伙都饿了，你就替我招呼这帮球迷朋友。”
梅南生得到球迷们一致支持，把钱扔进募捐箱。
在此之前，梅南生与青山球迷协会秘书长刘建中、徐放、兰剑、青山房地产开发公司老总卢忠建等球迷与青山球迷协会会长胡秋明、啦啦队长胡老三协同青山区、体委在青山区球迷中发起募捐活动，并得到武昌区金梦酒店老总金汉文、奥林快餐孙俊、味添面食馆孙平、大洲黄鹤商场原老总张朝宽的积极响应，募捐了3000多元。用l300多元买水和西瓜，上堤慰问抗洪大军。8月20日，中央在黄鹤楼举行抗灾义演，梅南生、刘建中等代表武钢、青山球迷把剩余的募捐款1700元，当场捐给义演组委会。
义演结束后，听到第6次洪峰即将通过武汉的消息，梅南生、刘建中等匆匆赶回青山，加入守堤大军队伍。
就在这天夜里，梅南生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梅南生参加募捐义演活动时关了BB机，通宵守堤忘了开机，一直蒙在鼓里。第二天早晨梅南生打开了BB机一看，吓了一跳，十几条信息都是：李巧峰发作，速回!速回!!速回!!!
梅南生飞奔到医院，见李巧峰仍在待产，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揩掉李巧峰脸上的泪痕，说： “对不起；”
“你不在身边，我好怕!”李巧峰泪水涟涟。
梅南生有一个这样漂亮的小“足球宝
贝”，远征海内外时，乐意省吃俭用为
“心肝宝贝”收集各种球迷珍藏。
梅南生剥了一粒巧克力，塞进李巧峰嘴里，说： “你喜欢吃巧克力，听说吃了巧克力，生孩子时有劲。”
李巧峰脸上泛现幸福略带羞涩的红晕。
顺产下女儿的李巧峰被推出产房时，泪流满面。
梅南生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
李巧峰伤心地说：“是个姑娘!”
梅南生笑着说： “你这么重男轻女呀。生儿子有什么好?一天到晚迷球，东跑西颠不顾家，再来个接班人，你就更惨了。她将来长大了，也像你一样会做家，我‘铁喇叭’就成‘金喇叭’了!”
李巧峰问： “你想好名字吗?”
梅南生玩笑道：“就叫她‘梅球’，迷球、球迷，顺念倒念，都是我的命根子。”
李巧峰被梅南生的幽默弄得破涕为笑。
“梅球”的大名是爷爷取的，叫梅俊雪。
4、电台热线
雅琪队在甲A赛场打得十分艰苦，梅南生一边为雅琪“保八争九”的既定目标鼓劲，一边为广播电台做节目。做完节目走出广播电台，一辆的士正在等他。上了车，的士直奔钢城。
梅南生说： “的哥，你问都不问就开车?”
司机说： “谁不知‘铁喇叭’住在钢城!”
梅南生又说：“你没打表，价还没谈呀!”
司机说： “我特地送你，还用谈价?听了你做的节目，我非常感动，你真象香港报纸上说的，爱球更爱国，球迷都象你，老百姓就不会对球迷产生一些不好的看法。”
的士停在夜市，的哥执意要请梅南生消夜，梅南生连说不好意思，的哥说： “我心里还有好多话要说。我从小就是球迷，单位垮了，开的士混口饭吃。要不是被车子箍死了，真想跟你去现场看球!”
梅南生安慰的哥，开几年车子，等赚了钱就去做点别的生意，以后就有时间看球了。
的哥说： “只要听说有重大比赛，心里象猫爪子抓，开车都没心思。最后在报上看个比分，你说这味嗝不嗝?”
梅南生很理解的哥的心情，有什么办法呢，男人要养家糊口呀。
的哥说： “现在家家有电视，比赛都是现场直播，以前电台还兴搞个实况转播，现在也不搞了，看不成，听听实况转播，也能解解馋呀!”
梅南生想起小时候听宋世雄解说入迷的情景，怦然心动。像的哥这样的球迷，在全市全省全国有多少呀!足球不应该遗忘这个球迷群体。
梅南生向楚天交通体育台提出建议，加大足球节目的播出力度，解决只能靠广播获取足球信息球迷的“饥渴”，并自告奋勇，免费主讲，通过热线电话，随时回答球迷们感兴趣的提问。逢上梅南生坐镇电台，热线电话不断。
这天梅南生接到一个特殊的热线电话，是个大学生打来的。他说他是大山里来的贫困大学生，从未到现场看过球，非常想看一次，不知“铁喇叭”能不能帮他。接听到这个电话，梅南生立刻联想到自己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和心情，鼻子酸酸的。他回答说： “明天就有一场球，我请你!”梅南生转念一想，认识自己的人很多，用什么办法才能把球票落实到他呢?梅南生灵机一动，告诉贫困大学生，让他手拿一张上星期的《足球》报，还觉得不放心，想起《渡江侦察记》里的联系暗号，就交待，见面时以“长江”“黄河”为暗号。
梅南生把票交给贫困大学生时，说：“你的球票我包了，以后只要想看，给我打电话。”说完，递过去一张名片。
梅南生只要遇上新华路体育场有球，就会想起那不知姓名的贫困大学生。他期待他来电话。可那大学生一直就再没跟他打过电话要票。
突然一天，梅南生收到一封信。
铁喇叭：您好!
我是您给过一张球票的那个大学生。我已现场看过球了，虽仅一次，我心足矣!
尽管您答应随时可以请我看球，但我不愿再打扰您。您只是个普通工人，工资有限，您又很有骨气，不愿用自己的名气替老板们做广告赚钱，我敬佩您的人品。我不愿为获取自己的快乐跟您增加经济负担。
我现在经常在电视星希球，也看您富有激情富有魅力的表演。我已经懂得您的手势了。我是您电视前的啦啦队员。
明年我就毕业了。我想我不久就会成为您看台上的啦啦队员。
谢谢您!
一个大山里来的大学生
梅南生赶紧看信封，落款上只有“内详”，这让他无法寻找。他暗暗感叹：好一个自尊自爱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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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9-9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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