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韩国 球迷, 铁喇叭, 中国足球

铁喇叭

第九章 在韩国

1、摆平签证官

“武汉中旅”组织的赴韩观看世界杯团队签证时遇到麻烦。

麻烦出在阳新女球迷陈卫荣的身上。韩国大使馆拒绝签证的理由很简单，女球迷夫妻俩不能同时赴韩。

“武汉中旅”订的机票是第二天下午的，离起飞不到24小时，阳新女球迷急得团团转，只好向梅南生、“贝利”求助：“你们快跟我想个办法。”

“贝利”和梅南生理解她的心情。一个真正的球迷，不能亲眼看看世界杯——有中国队出场的世界杯，会多么难过。他俩安慰道：“我们既然出来了，就是个团结的整体，即使都不看这场球，也不会扔下你。大家说对不对?”

大家齐声答：“对!我们听你的!”

“贝利”和梅南生找到旅行社的郭经理，说：“这位女球迷的签证你一定要想办法。否则，我们46人的机票全部退掉!”

郭经理诉苦道：“‘铁喇叭’，你应该知道，凡被拒签，三个月后才能再次申报，这是规矩，我真的无能为力。”

陈卫荣焦躁地嚷起来：“照你这么说，我看不成世界杯了?”

郭经理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非常抱歉。要是中国的事我还可以找找渠道疏通疏通。可这韩国人，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卫荣的丈夫吴斌说：“实在签不了证，我不去了，让你去。”

陈卫荣说：“要去一起去，不去都不去!”

“贝利”说：“你们先别急，我跟‘铁喇叭’帮你们想想办法。”

吴斌和陈卫荣眼里闪出希望之光。

“贝利”为人机灵，善于辞令，策划能力极强。他一直跟梅南生合作开展活动，密切了武汉球迷与企业关系，调动了企业家关注中国足球发展的积极性，十分成功。这次为陈卫荣赴韩签证，“贝利”精心策划出几套方案，最后决定让梅南生亲自出马。

梅南生敢闯韩国大使馆，手里捏着两张王牌：一张是他与韩国世界杯形象大使、韩国少年颠球冠军金雷的合影照片，另一张是韩国光州MBC电视台体育部主任在武汉拍摄他的专题片时留给他的名片。

韩国大使馆门前盛况空前，等待签证的球迷排了几公里的长队。

梅南生举起铁喇叭说：“球迷朋友，你们好!我们武汉球迷助威团有位女球迷的签证遇上些麻烦，我们团的飞机今天下午起飞，时间非常紧迫，我想先进去办签证，希望大家支持。”

“天下球迷是一家，你先进去办!”球迷们让开一条路。

梅南生道一声“谢谢”，领着阳新女球迷进了韩大使馆。

一位中方工作人员告诉梅南生，负责签证的女官员非常难打交道。梅南生淡淡一笑，心想：不找个“夹生”人管签证，国门岂不是敞的?

女签证官被梅南生一身奇特的装扮吸引住了，被梅南生威风凛凛的阳刚之气震撼了。她心里立刻作出判断：这是个真正的中国球迷，而且是个很有威信的中国砖迷，不然，他的扬长而入，必定会引起外面排着长队等待签证的球迷的骚动。尽管女签证官仍旧是一副积习难改的“夹生相”，但她的“心灵之窗’’已经打开，透出几许温情。

女签证官问：“你要办签证吗?”

梅南生避开敏感话题，万一女签证宫一口拒绝，就没有回旋余地了。他拿出合影照递过去，女签证官欣喜地叫了一声：“呵，小金雷!”一脸的霜冻顿时化作融融春色。看来，金雷是所有韩国人的一份骄傲。梅南生又拿出光州MBC电视台体育部主任的名片。女签证官眼光已在向梅南生询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办?


火候已到，梅南生说：“你们光州MBC电视台在世界杯期间，要跟踪采访我。”又不得不撒个弥天大谎，指着身边的女球迷说：“这是我太太，请你给办份签证。”

女签证官毫不犹豫就给办了。

阳新陈卫荣一出韩国大使馆，激动地说：“‘铁喇叭’，我这次能去韩国看世界杯，全靠你!”

听说陈卫荣的签证办下来了，助威团一片欢腾，郭经理夸道：“‘铁喇叭’，你牛B!”

在飞机场，武汉助威团碰上枝江酒厂助威团。枝江酒厂的老总蒋红星拉着早已慕名的“铁喇叭”合影。合影完后，爽爽地给武汉球迷助威团赠送了10件铁盒枝江大曲。

2、“世界杯，武钢人来了!"

梅南生能赴韩观看世界杯，要感谢武汉著名球迷“贝利”。“贝利”曾经免费在球场为鲁巷广场做了两年广告，“贝利”希望“鲁广”能赞助梅南生成行韩国，“鲁广”老总吴建设一口答应。

问梅南生既然是“鲁广”赞助的，为什么不替“鲁广”做广告，而把武钢带进世界杯赛场?梅南生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武钢培养了我!没有武钢就没有‘铁喇叭’！”

真要说起来，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梅南生1985年招工考试考入武钢矿渣厂，也许命中注定今生与足球有缘，他做梦也没想到，矿渣厂是一片体育的热土，足球的热土。他所在的机电车间，领导个个都爱球，只要星期天有球，梅南生就把他们组织到新华路体育场看台上“官兵同乐”。机电车间的足球队在厂里年年拿冠军，也就一点也不稀奇。厂领导也钟情体育活动，一搞就是“大手笔”。名震江城的百人威风锣鼓，从厂里打到公司，从武钢打到江城，又从江撼打到中央电视台。威风锣鼓为给家乡足球队助威，在新华路体育场整整打了一年。原厂领导万喜老，为把矿渣厂的足球搞上去，挖来职业队员，立竿见影，不光在武钢拿冠军，还代表武钢参加省运会夺得冠军。成立于20世纪80年代的厂足球队，打过省市公司千余场比赛。还有盘鼓队、舞狮队、舞龙队……杨希福、万喜老、王建平、刘荣根、张吉荣、朱跃刚、王宏、高国华、魏玉霞……每届厂领导，都把矿渣厂弄出一片体育之花的芳香!有这片沃土，才有梅南生的茁壮成长。

梅南生是矿渣工。矿渣工很辛苦，平均一个班要装20多个火车皮，垫草袋、关车门、爬车皮，尤其货票必须送到百米外的原料站，厂区铁道多，路不好走，危险性大，一个工班少则两趟，多则三趟。一个班组只有2个天车工，2个矿渣工，遇上梅南生要外出看球，工友们胸一拍：“你去，活我们顶了!”

梅南生在厂里享有“特权”。别人的年休假一次体完。厂和半间领导说：你的年休由你自己灵活安排。别人的代休票不能攒，厂和车间领导又说：你的代休票不过期，什么时候看球什么时候用！

1997年青山球迷协会庆祝雅琪冲上甲A，请来主教练殷立华开座谈会，梅南生邀请厂领导参加，万喜老给足了梅南生面子。

听说梅南生要赴韩国观看世界杯，矿渣厂的领导专门为梅南生开了欢送会……

有这么好的领导和工友，在吸引全世界几十亿双眼睛的世界杯赛场，梅南生不宣传武钢，还能宣传谁呢?

梅南生只能发出一声吼：“世界杯，武钢人来了!”

梅南生不仅把这条气贯长虹的横幅想方设法带进防范森严的赛场，大摇大摆地挂在光州体育场内，还组织了中外球迷在横幅上签名。

武钢培育出一个名扬海内外的“铁喇叭”，招蜂引蝶。

足球浪潮已成席卷全球之势，许多商家的广告思维走势逐渐在改变，越来越看好足球场看台上成千上万的人体活广告。

梅南生名气日盛，不仅受到球迷拥戴，受到媒体关注，而且很受商家的青睐，不少中外知名的大型企业找上来。

麦当劳武汉分公司搞宣传策划的负责人多次找梅南生出面做活动，梅南生把活动做得有声有色。

可口可乐找梅南生，梅南生带着徒弟“小喇叭”把活动做得圆满。

贵州咽立爽的副老总周忠彪请梅南生在武汉赛区做一次活动，送了梅南生一瓶十几年的茅台酒，彼此结下友谊。中国队出线那天，梅南生邀请周忠彪赶到沈阳共饮茅台庆贺。周忠彪实在抽不出身，遗憾地说：“你代我饮了，庆祝中国足球圆了44年的梦。”

河南某啤酒厂来找梅南生……

某卷烟厂要注册“球迷牌”香烟，找梅南生帮忙做宣传搞活动……

梅南生感谢企业家们对自己看重，更欣慰的是，有众多企业家关心足球，中国足球崛起，指日可待。
3、跨国友谊

梅南生一到韩国就迫不及待地请随团翻译给金雷家打电话，一连三次，无人接听。

梅南生与金雷父子是在沈阳绿岛认识的。

那天，梅南生、“胖哥”、夏红兵在观看米卢训练，金雷父子和翻译穿着韩国队服，也来到绿岛。

金雷眼尖，在人群中发现梅南生，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铁喇叭’!”

金雷父子立刻走过来，提出要跟梅南生合影。

翻译说：“这是金雷，我们韩国的……”

梅南生笑着打断翻译的话：“不用介绍了，我们都知道了。”

梅南生已从报上看到金雷的介绍：l3岁，韩国少年颠球冠军，一次可连续颠球l万次，是韩国世界杯的形象大使。

合完影，金雷父亲说：“能跟你们合影，非常荣幸!”很礼貌地给每人送了2枚小纪念章。跟梅南生交换名片的时候，说：“你是中国最棒的球迷!”

金雷插嘴说：“我们红魔陈列室里有‘铁喇叭’的大照片!”

梅南生很意外，没想到闻名遐尔的韩国红魔这么看重自己。他看着金雷可爱的样子，想起女儿。他觉得金先生教儿有方，便很虚心地讨教。金先生非常喜欢谈论自己的骄傲。俩人由足球谈到子女教育，谈到球迷啦啦队，对球迷文化也作了番探讨。气氛轻松融洽，象一见如故的老朋友。

梅南生请金雷颠球。金雷的精彩表演引来中国球迷围观，正在寻找新闻的沈阳电视台赶紧把摄像机对准这段花絮。

金先生振臂高呼：“中国必胜!”

梅南生等也高呼：“大韩民国!”

金先生非常激动，说：“我老家光州是赛场，我非常希望中国队的第一比赛能安排在光州，到时我一定邀请你们去我家做客。”

如果真有神灵的话，神灵有意要让梅南生与金雷父子成为好朋友。ll月份抽签，中国队的第一场球果然抽到了光州。


在韩国，处处能感受到韩国人对中国人友好的气氛，机场、大街到处挂着大标语：“中国人，欢迎你!”“中韩同进l6强!”吃完中饭，助威团赶到光州体育场，梅南生一下大巴，就见广场上搭了个台子，悬挂着金雷与米卢、金雷与梅南生等中国球迷的合影照，金雷正在台上表演颠球。金雷穿着红魔的队衣，头系“中国必胜”的头巾，脸上一边贴着韩国国旗，一边贴着中国国旗。

难怪家里没人接听电话，金雷父子上午就来广场搭台，为中国队大造舆论。

梅南生又激动又感动，与金先生紧紧拥抱。

中国对斯达黎加的比赛一开始，金雷父子就来到梅南生的看台。梅南生把金雷扛在肩上，金雷为中国队加油喊哑了嗓子。

球赛完后，金先生把武汉助威团带到光州最大购物中心的“金雷牌体育用品专卖柜”。

梅南生一眼就看到专卖柜里挂着自己与金雷合影的大照片，玩笑道：“金先生，你用我的合影照做广告，我可要收肖像费呀!”

金先生忙说：“对对，那我要付你多少钱?”

梅南生说：“中韩友谊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

金先生会心一笑，说：“希望我们友谊长存。”

梅南生又说：“你已走向市场了，我还没有，我要向你学习。金雷用我的合影，终身免费，希望我以后用金雷的合影，也能免费。”

金先生说：“那肯定啦!”

金先生给助威团每人赠送了印有世界杯吉祥物的旗子和纪念章，单独送梅南生一个有金雷签名的足球。金先生要接梅南生和几个代表去家里做客，因要随团赶到l00公里外的地方住宿，梅南生只好依依惜别。

金雷送梅南生上车时，说了句：“中国队输了!”就哭起来。

梅南生心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看完中国队三场连败，梅南生结束了韩国之旅。

金雷父子送到机场，彼此拥抱痛哭。

金先生说：“铁喇叭，以后带全家来韩国旅游，到我家做客。”

梅南生也向金雷父子发出邀请：“我也希望你们有空到武汉去做客。”

4、“登陆"国际足联官方网站

“铁喇叭”蜚声韩国，得益于光州MBC电视台拍摄的一部专题片。说起这部专题片的拍摄过程，也有一段小故事。

MBC电视台进人中国，首先选中杭州和上海，拍去拍来，拍不出世界杯所需要的氛围，也没有什么特色。中国足协向他们推荐了武汉。说武汉球迷疯狂，有个著名的“铁喇叭”。韩国人这才把摄象机扛到武汉。

体育部主任看到梅南生与金雷的合影，非常亲切，片子没拍，出彩的信心就有了，兴趣十分盎然。

梅南生对拍摄内容作了精心准备，把球迷的疯狂和武汉球迷文化表现得非常到位。这正是MBC电视台体育部主任感兴趣又很需要的东西，一口气拍了6个小时!

拍完专题片，体育部主任把手上戴的手表取下来，送给梅南生留作纪念，激动地说：“铁喇叭，你不仅是中国的，也是韩国的，更是我们亚洲的!”

在世界杯决赛前夕，光州电视台滚动播出这部专题片。

在光州体育场，中、哥队员出场奏完双方国歌后，现场大屏幕出现球员名单，现场直播的摄象镜头马上切入梅南生“中国必胜!”的呼喊镜头特写，这是第一次进入世界杯的中国队的第一场球的第一个中国球迷镜头，梅南生身披红袍、双目圆瞪、冲着双拳、奋力呐喊的形象被一家外国通讯社命名为“中国龙的怒吼”，中体在线刊发照片称之为“中国胖哥的怒吼”。

梅南生醒目的造型、投入的表现不仅长时间留住了中央电视台的转播镜头，而且被法新社摄影记者抓住，其厚实的身影在国际足联官方网站首页占居了三天!

法国一家电视台对“铁喇叭”很感兴趣，采访时问铁喇叭的来历。

梅南生说：“我是武钢人，铁喇叭是武钢产的镀锌板做的。”

法国记者问梅南生每月工资多少。

梅南生如实回答。

法国记者又问：你这次来看世界杯是不是公司出的钱?


梅南生说：“武钢给了我时间和精神上的支持，这比钱更重要。”

一旁有记者说：公司不给钱，你不能白为他们作宣传。

梅南生反驳道：“我是武钢养育出来的，不宣传武钢宣传谁?”

法国记者最后提了个有点尖锐的问题：中国队踢得糟糕，你为什么愿意花掉工资看他们踢球?

梅南生反问道：“如果你家里有个残疾孩子，你会嫌弃他，扔下不管吗?”

法国记者伸出大拇指连声“0K”，说：“中国没有一流的球队，却有一流的球迷!”
5、中国与巴西——l：l

中国队在济州岛输给巴西队，是情理之中的事。意外的是比赛结束后，巴西队员拒绝跟中国队员换球衣。

中国几个队员对罗纳尔多、卡福穷追不舍，仿佛踢这场球并不是为了比赛，而是为了得到仰慕的世界球星的一件球衣。罗纳尔多、卡福象个不愿给孩子买一块糖的家长。对中国队员的追撵不予理睬。而中国队员偏偏执意想得到那块“糖”。

对这场比赛不抱幻想的梅南生心态本来平和，却被换球衣的场景刺激得火冒三丈。他既恨巴西球员傲慢，又恨中国球员不懂自尊。这是向全世界现场直播呀，一件球衣比国家的尊严还重要吗?他真想怒吼一声：中国队，别丢脸！想这么一吼，又会给媒体提供一条新闻，便忍住一腔怒火。球技不如人，受人瞧不起呀!足球，你还是一项单纯的游戏吗?

梅南生流过无数次泪水，每次都是为中国足球，这一次却是为祖国尊严。

散场后，一群中外球迷把梅南生围住，沉浸在悲哀中的梅南生猝不及防，吃了一惊。原来，有MBC专题片的宣传，又加上刚刚“登陆”国际足联官方网站，梅南生扬威海外，名气飚升，中外球迷纷纷要跟他合影。梅南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一一满足球迷朋友的心愿。各旅游团等不及，车喇叭不停地呼唤，时间紧迫，由双人合影变成三人合影，最后干脆一拨一拨的集体合影。整整半个小时，合影者才散去。

这时一位洋球迷拦住梅南生。梅南生看他穿着巴西队服，不耐烦地喝问：“干什么!”

巴西球迷指指梅南生，又指指自己，梅南生不明其意，火了：“我怎么你了!”

正巧旁边有个翻译，翻译解释道：“他想跟你换球衣。”

梅南生满脑子是刚才场上的情景，对“换球衣”特别敏感，冷冷地说：“不换!”

巴西球迷很想得到梅南生胸前画着龙的球衫，追着要换。他告诉梅南生，他身上这件球衣是罗纳尔多赠送给他的。

不提罗纳尔多犹可，一提梅南生火更大：“你越提他，我越不跟你换!”巴西球迷一脸茫然不解。

梅南生愤然道：“罗纳尔多太傲慢，拒绝跟中国队员换球衣，侮辱了中国!伤害了中国球迷的感情!”

巴西球迷连声说“N0”： “他们是球员，我们是球迷，天下球迷是一家，0K?”

武汉中旅方志勇经理见巴西球迷诚心想换，劝梅南生：“我们要大度。你看他那可怜相，就跟他换了吧。”

梅南生并不情愿地换了球衫，巴西球迷高兴得手舞足蹈：“中国龙，OK!”

助威团的人说：“‘铁喇叭’，你把中国队员掉的底子捡回了!”

有人突发一声喊：“中国与巴西，1：l战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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